[03:31:12]
  凌晨三时半，考试院对面的公寓里，辗转反侧，没能入睡的我推开窗帘。灯火熄尽的高楼与明亮的街灯组成了无声夜晚的印象画，眼底是人类明亮的舞台灯，上方是宇宙与云层的情景剧。左边是消防队对党忠诚的红色标语，右边是国家粮仓说要落实责任的发光牌匾。
  空荡的大街上没有车流，只有一辆正在默默拐弯的清洁车，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洗涤着大地。
  就好像一切纷扰都没有发生，世界仍是儿时看到那般纯粹的样子。再过一个多小时，夜幕就会逐渐从远方天际变成靛蓝色，早点店的小贩会开始准备一天的活计。不一会儿，会有车流穿过，那是中年的上班族开始一天生活的信号。然后靛蓝的天空逐渐被一片白蒙蒙的雾气取代，十字路口有上学路上等待路灯变化的母子、背着挎包的少女，还有等着公车的少年，沉睡的城市开始苏醒……
  就好像没有网络，我明天仍然会翻开报纸，阅读一天发生的事情。就好像没有争吵，我打开门仍然会看到相处时间不长，但和睦的邻居。就好像没有肮脏，我不会打开电脑，看到里面令我反胃的同胞与外邦人。
  倒映河边小路路灯的水面，将光线摇晃得闪烁不清，时而有黑影盖住粼粼的湖面，是夜班里默默行驶的运船。
  这一刻是那样祥和，让我以为，我们都还没有听的外邦人的鬼话。
[03:49:42]
  我知道一切都不能回头了，一切都回不去我还没出生的那个时候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想，我与我的同胞一定需要一次思想上的、文化上的统一，需要一次说是革命也不为过的改变。
  凝视着眼前这栋被称为教育局的用一纸改革决定了我高中时期一切颠沛流离的建筑，又将目光转向旁边消防局上“赴汤蹈火，竭诚为民”的牌匾。
  我心中唯一的领袖啊……我多么希望您的理想可以真正实现，来抚平这片大地的创伤，来消去青年人自诩进步的疯狂闹剧。
  我知道我的思想一样是腐朽而堕落的，或者用如今的话说是“开放”而“进步”的，但我仍然渴望着，除了青春期时留下的关于被爱的渴望，我的心底用更大的声音呼喊着那能让同胞们走向更好未来的运动。
[04:00:51]
  我心中的愿望悲鸣着到了即使它以疯狂的形式到来，我也满心欢喜的地步。如果那疯狂要让我的人格消失，甚至结束我的生命，我也心甘情愿。
  如果我与我厌恶的人们心中堕落而污秽的思想能够随着生命的结束永久消失，如果那能让同胞们的未来更加光明！
  那我便祈求着那个时刻的到来，祈求着历史的车轮夺取我的生命、结束我的思考。
  无论我厌恶的同龄人与中年人，还是我自己，如果那些肮脏灵魂的逝去可以换来更多的未来，可以换来我们共同孩子的明天，那便夺走我们的一切吧……
  此刻的我已经没有了学者的样子，像一个无助的信徒朝着不知是谁的神明祈祷。
  但我却深知我所祈祷的事情，它永远不会到来。就连我自身也无法活在我心中所想的纯洁当中，而只会不断用疯狂而堕落的感官刺激，来麻醉空洞干涸的心灵。
  不知道无数的肮脏，不厌恶无数的罪恶，又怎么能幻想得出纯洁的样子……
[04:11:04]
  用手抓着窗台，无力地跪坐下来，眼前重新被室内的黑暗笼罩。
  我多想我有所价值。我多想自以为是的青年人们不要再用“开放”与“进步”的借口亲自迎来深渊。我多么希望孩子们不要如我们一样，一脚走进更深邃的黑暗。
  可这就是现在，可这就是未来，可这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只能压下心中的哀嚎，继续生活。
  要么如以往一样将自己麻醉，与同龄人们一起享乐、打趣，要么如机器一般向前行走，直到生命结束。
[04:15:08]
  抬头顺着墙沿看向天际，考试院的两间机房彻夜点亮着灯，然后是被路灯映得暗红的墙，与更遥远的天。
  大厦在我眼前异常高大，显得天空与那积云没有向我重重地压来。此刻的大楼，就好像那神话中的盘古，稳稳地落在大地，重重地撑起天穹，撑起我心中名叫期冀的情绪。
  我仍然不知道这片土地的明天将是怎样的不归路，然而我仍然希望有一些火苗，能在外邦人的谎言中，固执燃烧。